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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,这是一幅 像世界一样古老的图画,而只要这个世界存在,它总是一幅新的美的图画,啊,就 是这样!泰里埃的心里感到温暖,但在心情上却是感伤的。 这时小孩醒来了。首先是鼻子开始醒的。一点点大的鼻子动了起来,它向上抬 起嗅嗅。它把空气吸进去,然后一阵阵喷出来,有点像打喷嚏似的。随后鼻子撅了 起来,孩子睁开眼睛。眼睛的颜色尚未稳定,介于牡蜊灰色和乳白的奶油色之间, 仿佛由一层黏稠的面纱蒙着,显然还不太适于观看。泰里埃觉得,这对眼睛根本没 有发现他。而鼻子则不同。小孩的无神的双眼总是斜着看,很难说在看什么,而他 的鼻子则固定有一个明确的目标,泰里埃有个非常特别的感觉,仿佛这目标就是他, 就是泰里埃本人。小孩脸部中央两个小鼻孔周围的小小鼻翼,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 在鼓起。或者更确切地说,小小的鼻翼宛如种植在国王植物园里那些肉食小植物的 壳斗。像那些壳斗一样,小小的鼻翼似乎也在发出令人害怕的具有吸力的气流。泰 里埃觉得,仿佛这小孩是用鼻孔来看他,仿佛他是在用锐利而又审视的目光瞧着他, 比别人用眼睛看得还要透彻,仿佛他要用鼻子吞下从他泰里埃发出的、而他又无法 掩盖和无法收回的某种事物……没有气味的小孩不知羞耻地唤他,情况就是如此! 他要彻底地唤他!泰里埃倏地觉得自己散发出臭气,身上有汗臭,有醋味和酸菜味, 不干净的衣服有臭味。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赤身裸体,样子很丑,觉得有个人好奇地 盯着他看,而此人对自己的一切是从不放弃的。小孩似乎在透过泰里埃的皮肤嗅着, 一直嗅到他的内心深处!最柔情脉脉的感情和最肮脏的念头在这个贪婪的小鼻子之 前都暴露无遗。其实,这鼻子算不上是真正的鼻子,只能算是隆起的小东西,一个 经常撅起、鼓胀着和颤动着的有孔的小器官。泰里埃浑身毛骨惊然。他感到恶心。 他扭歪了鼻子,仿佛闻到了根本不想闻的恶臭味。亲切的念头已经过去,如今是与 自身的血肉相关。父亲、儿子和散发香气的母亲的多愁善感的和谐情景已经消失。 他为孩子和自己设计得很好的、舒适地围裹着的思想帷幕已经撕了下来:一条陌生 的、令人恐怖的生命正放在他的膝盖上,这是一只怀着敌意的动物,假如他不是一 个审慎而虔敬的、明智的人,那么他在刚产生厌恶感时就把这小孩抛出去了,就像 把停在身上的蜘蛛丢出去一样。 泰里埃猛一用劲站了起来,把提篮放在桌上。他想把这东西弄走,越快越好, 越早越好。 这时小孩开始叫起来。他眯起眼睛,拉大他的通红的咽喉,发出刺耳的令人讨 厌的尖叫,以致泰里埃血管里的血液都凝固了。他伸出一只手来摇篮子,喊着“杜 齐杜齐”,目的是要这婴儿安静,可是婴儿叫得更响,脸色发青,看上去仿佛他由 于号叫而要爆开似的。 滚吧!泰里埃想,马上滚,这……他想说出“这魔鬼”,但尽力控制自己,尽 量忍住……滚吧,这魔鬼,这叫人难以忍受的小孩!但是滚到哪里去?在这个地区 他认识的乳母和孤儿院足有一打,但是离他太近,他觉得这像是紧贴着他的皮肤, 这东西必须滚得远些,滚得远远的,让人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,人家不会隔一小时 又把他送回来,他必须尽可能送到别的教区,送到河对岸更好,最好送到城墙外, 送到市郊圣安托万,就是这样!这哭叫着的小孩必须到那里去,往东边去,远远的, 在巴士底狱的那一边,那里的城门在夜里是锁闭的。 他撩起教士的长袍,提着发出号叫声的篮子跑动起来,他穿过街头巷尾嘈杂的 人群,奔向圣安托万市郊大街,顺着塞纳河向东走,出了城,走呀,奔呀,一直奔 到夏鲁纳大街,来到街的尽头,在这儿的玛德莱娜·德·特雷纳尔修道院附近,他 知道一个叫加拉尔夫人的地址。只要给钱,加拉尔夫人对任何年龄和任何人种的小 孩都接受。泰里埃把一直在哭闹的小孩交给她,预付了一年抚养费,然后逃回城里。 他回到修道院,立即脱下他的衣服,像扔掉脏东西一样,然后从头洗到脚,跑回卧 室爬上床。在床上,他划了许多十字,祷告了良久,最后才轻松地沉入梦乡。 此新闻共有2页 1 2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