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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节
吉赛佩·巴尔迪尼虽然脱去了他那件散发芳香的外衣,但这只是出于老习惯。 弗朗吉帕尼香水的香味早已不再妨碍他的嗅觉了,他穿上这件外衣已经几十年了, 根本不会再觉察到它的气味。他也早就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,自己求得了安静, 但是他没有坐到办公桌旁苦思冥想,等待灵感,因为他比谢尼埃知道得更清楚,他 不会有什么灵感。他从来也没有过灵感。他固然已经年迈,精力已经耗光,这是事 实,并且他也不再是个制造香水的大专家;但是他知道,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制造香 水的专家。“南方的玫瑰”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的,“巴尔迪尼奇香”的配方是从 一个走江湖的热那亚香料商人那里买来的。他的其他香水都是尽人皆知的混合香水。 他从未发明过什么。他不是发明家。他是个细心的香味生产者,像个厨师一样,依 靠经验和良好的烹调配方能做出美味佳肴,但从未发明过自己的菜谱。他搞实验室、 试验、检查和保密等一整套把戏,是因为这么做才合乎香水制造商兼手套制造商这 个行业的情况。香水专家就是半个化学家,他创造奇迹,人们需要这奇迹!他的技 艺是一种手艺,如同其他手艺一样,这点他本人是知道的,这是他的骄傲。他根本 不想当发明家。他对发明非常怀疑,因为发明总是意味着规律的破坏。他也根本没 想到为维拉蒙特伯爵发明一种新的香水。晚上他也不会听从谢尼埃的劝告去弄佩利 西埃的“阿摩耳与普绪喀”香水。这香水他已经有了。这种香水就在那儿,在窗前 的书桌上,装在有磨口瓶塞的小玻璃瓶里。几天前他就把这香水买来了。当然不是 他亲自去买。他本人毕竟不能到佩利西埃那里去买香水啊!他得通过中间人,而这 中间人又通过另一个中间人……谨慎是必要的,巴尔迪尼买这香水不光是用来喷洒 西班牙的皮革,因为要用于此目的,这么少的量是不够的。他有更坏的目的:仿制 这种香水。 顺便提一下,这并不是被禁止的。这只是很不地道。暗中仿制一个竟争者的香 水,贴上自己的商标出售,这确实很不地道。但若是被人家抓住更不好,因此不能 让谢尼埃知道,因为谢尼埃的嘴快。 啊,作为正直的人看到自己被迫走如此不正当的路,是多么糟糕!一个人用如 此卑鄙的手段来玷污他所拥有的最宝贵事物--他的名誉,这是多么糟糕!但是他 又能怎么办?无论如何,维拉蒙特伯爵是个顾客,他绝对不可失去他。他如今已经 没有什么顾客了。他必须再去争取顾客,像二十年代初那样,当时他刚开始自己的 生涯,胸前挂着木箱沿街叫卖!有谁知道,他,吉赛佩·巴尔迪尼,巴黎最大的香 料店老板,在生意兴隆的情况下,当他提着小箱子挨家挨户兜售时,在经济上只是 勉强过得去!他对此一点也不满意,因为他已经六十多岁,他憎恶在寒冷的前厅里 等候顾客,给老侯爵们介绍“千花香水”和“四盗醋”,向他们推销偏头痛软膏。 此外,在这些前厅里,始终充满着令人厌恶的竞争气氛。“王位继承人大街”那个 暴发户布鲁埃狂妄地说,他拥有欧洲最大的润发脂订货单;或者是莫孔塞大街的卡 尔托成了阿托瓦伯爵小姐的供货人;圣安德烈艺术大街的这个令人摸不透的安托万 ·佩利西埃,在每个旅游旺季都拿出一种新香水投入市场,简直叫全世界发疯地抢 购。 佩利西埃这样一种香水可以把整个市场搞乱。有一年匈牙利香水时兴,巴尔迪 尼相应地储备了薰衣草,香柠檬和迷迭香,以满足市场需要,而佩利西埃却拿出 “梁斯之香”,一种极浓的麝香香水。每个人都突然像野兽一样嗅着,而巴尔迪尼 只好把迷送香改制成润发水,把薰衣草缝在小嗅袋里。与此相反,他第二年订了适 量的麝香、麝猫香和海狸香。于是佩利西埃突然想到设计一种名叫“森林之花”的 香水,这种香水取得极大成功。巴尔迪尼通过几个不眠之夜的试验和重金贿赂,终 于了解到“森林之花”的成分,但是佩利西埃这时又打出了王牌“土耳其之夜”。 “里斯本之香”、“宫廷之花”,或者鬼知道别的什么。无论如何,这个人的创造 性无止境,对于整个行业是个威胁。人们盼望恢复旧的严格的行会法!人们盼望对 这个另搞一套的人,对这个使香水贬值的人采取最严厉的措施!应当取消这家伙的 专利权,禁止他生产香水,好好教训他一下!因为他,这个佩利西埃,根本就不是 科班出身的制香水专家和手套师傅。他父亲不过是个酿醋工人,佩利西埃也是酿醋 的,而不是别的。仅仅因为他当酿醋工时有理由接触酒精,他才能闯人真正的香水 专家的禁区,并在这禁区里为所欲为,像只浑身发臭的野兽--为什么人们在每个 旅游旺季需要一种新的香水?这有必要吗?过去的人对于紫罗兰 此新闻共有4页 1 2 3 4 |